第208章 黯然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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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从前？我也想回到从前。虽然幺小桃已经离开了栾糟县，可是我还能回到从前吗？我怎么有脸见司灵蕊？我对不起她。幺小桃离去了，我越来越清醒了，可是随着我的越来越清醒，我就越来越觉得对不住司灵蕊。我，我这个混蛋，我对司灵蕊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过。”叶晓晨的眼泪流了下来，呜呜地痛哭出声。

梦独说：“晓晨，你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不脏，不像你想的那么脏。现在，你需振作起来，好好把这份生意做好，把跟司灵蕊的日子过好；你如果一蹶不振，就是在对不起司灵蕊的路子上更往前走了一步。既然你已经悬崖勒马回了头，那就浪子回头金不换，好吗？”

叶晓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问：“晓南，我问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你说，这事儿，我告诉还是不告诉司灵蕊？”

梦独没有作答，他不知如何作答，因为他面对的叶晓晨依然清澈的、只糁揉了一点点杂质的眼睛。

叶晓晨继续说道：“告诉她，对她肯定是个很大的伤害；可是不告诉她，把她蒙在鼓里，我觉得对她是个更大的伤害。”

梦独不想看到叶晓晨的婚姻和家庭陷入矛盾之中，无法想象，在感情上几乎存有洁癖的司灵蕊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又会如何地痛不欲生，他们的婚姻和家庭会不会解体。于是，他说：“既然都是伤害，那还是不要跟司灵蕊说了。晓晨，你就把忏悔埋在内心深处吧。你是男子汉，把痛苦一个人承受，不是更好吗？”

叶晓晨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

外面，天已蒙蒙地亮了。

梦独对叶晓晨说：“晓晨，你到楼上休息休息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叶晓晨答应了。离开梦独的房间时，梦独将一碗方便面塞到了叶晓晨的手上，说早饭时就不打扰他了。

这天快午饭时，梦独上了阁楼，敲叶晓晨的房间门，可是却一无回应；一推，门开了，却见屋内床上被子是掀开着的，散发着叶晓晨的气息。但叶晓晨却并未在屋内，他塞到他手里的那碗方便面也放在桌上原封未动。梦独想，兴许叶晓晨到了哪个通讯商店，购买手机去了吧？

但是到了下午，叶维川打来电话，说叶晓晨回烟霞村家里了，叫他不必担心。

叶晓晨这番回家，竟一连七天没有回梦晓推拿店，且连个电话也没打来过。梦独虽打电话问他，叶晓晨回说过几天回去慢慢聊吧。梦独还提醒他赶紧配个手机，免得有人联系他找不到他。

又过了五天，叶晓晨回到了梦晓推拿店，正是傍晚时分，员工们都下班回家了，而原来那名盲眼理疗师跳槽到了离家距离近一些的理疗店，于是便只剩下梦独独守空店了。

梦独发现，叶晓晨瘦了一大圈；他估摸，叶晓晨是单单挑这个时辰回来的，定是有一大堆话想跟他一吐为快。回家这么多天，他是如何对待司灵蕊的，又是如何跟司灵蕊相处的。

不料，叶晓晨说出的第一句话就令梦独感觉到石破天惊：

“我离婚了。”叶晓晨貌似平静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梦独难以置信地问道。

叶晓晨说：“我跟司灵蕊离婚了，今天到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样，恢复单身汉了。”

“那小震宇呢？”

叶晓晨说：“小震宇还在我们家。本来，司灵蕊是坚决要求小震宇由她来抚养的，是我爸妈的眼泪感动了她，她才答应由我们共同来抚养。反正，小震宇已经上学了，就是周末和假期，他两边过。”

“这样，小震宇的心灵会蒙上一层阴影的。”

“可是，没有办法，都是我这个混蛋一手造成的。等他长大了，就让他恨我好了。”叶晓晨说。

梦独问：“你不是答应过我，你跟幺小桃的那档子事儿，不跟司灵蕊说的吗？你怎么还是告诉她了？难不成你不爱司灵蕊了，故意想把你们那个家弄散？”

“晓南，你这么说，真的是冤枉我了。你，你根本不能理解我，说真的，我要是不把这事儿跟司灵蕊坦白，我简直就得憋死，哪怕憋不死，也得憋出毛病来；还有，我越想越觉得，我如果不把实情告诉司灵蕊，变着法儿把她蒙在鼓里，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她；不管她原谅我，还是惩罚我，我都必须接受。你知道吗？那天夜里，我是跪在司灵蕊的面前坦白我跟幺小桃的丑事儿的。”

“你明知道司灵蕊在感情上的要求近乎于洁癖，明知道她不会原谅你，可你还是告诉她了。”

“是的，不原谅我的还有我爸妈，他们骂我，打我。”

“你该打，该骂。”

“可是司灵蕊不打我，也不骂我。”

梦独说：“你把心里的痛苦说出来了，可是却把痛苦转嫁给了司灵蕊，转嫁给了你爸你妈，还有叶震宇。你倒是轻松了……”

“我以为我会轻松一些，可是司灵蕊不打我不骂我，我反而更加觉得难受了。”

“司灵蕊呢？”

“回娘家了。”

“她的生活，你……你就不负担？”

“你想必是知道的，她娘家的生活条件很优越，还有，她根本不要我一分钱，她还说，她要找一份工作。她不要我一分钱，才让我心里如刀割一般。我亏欠了她，怕是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你也许不该跟她说实情。不是说，善意的谎言是可以原谅的吗？”

“可谎言终归是谎言。当然，无论是真话还是谎言，她都不会原谅我，因为，她不相信我跟幺小桃没感情，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我会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发生一夜情两夜情三夜情。在一些小街小巷里，有一些站街妹，每天会有许多男人光顾她们的生意，但是司灵蕊却很相信，我不会跟那类女人上床，所以，他不相信我跟幺小桃没有产生感情，她特别不能原谅我在感情上的背叛。”

梦独一时没有接话，叶晓晨所言引发了他的思索。时代在进步，很多人打着追求个性的解放和自由的人生大旗，首先追求起了性的解放和自由，色情这个行业已经发展成了一门十分兴隆的生意，几乎所有人在进行性的交易的时候，只是为了完成身体的动物般的快感，而将道义、廉耻、罪责感统统抛之脑后；而他和叶晓晨都不是这类人，在对待异性的肉体上，他们都存有一种不容污染的洁癖。在这一点上，他很为叶晓晨而欣慰，毕竟，叶晓晨涉足商海这么多年，虽跟大富豪的距离很远，总不乏轻浮女人的投怀送抱，但叶晓晨却不为所动；然而，谁会料到，却以奇快的速度一落千丈地跟幺小桃有了肉体之欢。

梦独叹息了一声，道：“也难怪司灵蕊会那么想。曾经，你跟发哥、魁哥一起办会所，你们的会所里进进出出有多少俊秀女子啊，你能够在那样的环境里出污泥而不染，可是后来却倒在了各方面都远远逊色于司灵蕊的幺小桃的石榴裙下。司灵蕊当然以为你是爱上了幺小桃，以为你对幺小桃付出了真情。”

“只能由时光来为我作证明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幺小桃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万一哪一天你又遇上了一个像幺小桃那样浑身散发出魅惑之气的女人？你是不是还会不顾一切失去自我？那样的女人可不止幺小桃一个啊！”

“也许，幺小桃的魅惑之气只是对我而言才具备，但对别的男人就不灵了。我敢肯定，我不会再遇到跟她类似的女人了，因为我已经把真正的爱情和婚姻之外的邪欲全部发泄给了幺小桃，我没有邪欲可以继续发泄了。幺小桃是我命运里注定躲不过去的一个劫，好在，我已经头破血流地闯了过来。”叶晓晨边想边说。看得出来，近段时间他想了很多，认知水平有了显著提升，只不过，付出的代价也委实大了一些。

“如果幺小桃真的回来了呢？难道她真的会具有那么大的破坏力，让你酿出凶杀案来？还是她真的继续具有魅惑之力，让你仍然走火入魔？”

“她不会回来了。”叶晓晨的口气听上去十分肯定。

“你怎么知道？难道她的脑袋长在了你的脖子上？”

“因为，她也恨我。”

“真是奇怪啊，竟然是一种互相仇恨的感情让你们的两具身体结合在了一起。万一她回来了呢？”梦独问。

叶晓晨没有回答，而是答案不明地摇了摇头。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早就作好了打算，跟你一样，以店为家。我现在不能回烟霞村家里，不敢回家。我爸妈一见到我，就数落我，就骂我。我能怎么办，只能躲开他们呗？”叶晓晨说。

“那叶震宇呢？难道你就不想你儿子？”

“能不想吗？但是我现在觉得无颜见我的儿子。如果他问我，我跟他妈妈为什么不在一起了？我怎么回答。像我这样不合格的爸爸，最好还是少见儿子为好。我想，一切都需要时间吧，随着时光的向前，许多事情总归会淡化的。”

梦独想，有些事情，不仅不会随着时光的向前而淡化，反而会更加深伤痛，更烧灼心房。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以免叶晓晨的心里更加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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